《死鬼男人总是在缠我[规则怪谈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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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元走到他身后,手机的光顺着裤腿晃过去,照见水里两双挨得很近的鞋。
“外头明明低。”慕良把光压在门槛上,“水怎么不出去?”
季元蹲下来,没伸手碰,只看了一眼便站起身:“先上楼,这里还要涨。”
“我知道要涨,赵警官他们还在……”
侧廊里传来一声喊,慕良回过头,罗警官正用膝盖顶着木板,赵文斌扶住另一头,两个人谁也腾不出手去拿第二块。季元把工具包递给慕良,踩着水过去,将靠门的床板送到尸体下面,罗警官才腾出手,把记录本塞进相机包,挎好背带,跟他们一起将人往外挪。
到了门口,罗警官让季元托住自己那头,空出手将侧廊门拉上,赵文斌问里面还有没有人,他摇头:“这边查过了,没人,上头还有几间要问。”
经过柜台时,白布垂下的边角擦过玻璃,留下一道浑水,死者的脚跟磕上板沿,罗警官连忙腾出手,将那只脚放了回去。
慕良走在前面照路,到了楼梯转弯处,把窗台上的两本簿子拿上,抱在自己包前,工具包的带子挂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上。身后的木板撞了下扶手,他侧身让开,看见楼下的许姨抱着铁皮钱盒,正仰头数阶梯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她每上一级台阶,裤脚里就往外淌一股水,顺着楼梯流下去,始终没断。
二楼有人探出头,拿着手机朝下照,光落到白布上,立刻往旁边偏了一下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楼下进水,帮着搭把手。”赵文斌往上抬了抬,“那边能放吗?”
男人回头看了一眼,赶紧下来接住罗警官那一角:“楼梯边有间空屋。”
他看着二十七八岁,穿件拉链外套,手机夹在胸口的衣袋里,走动时那束光便跟着摇。慕良让他先上,跟过去推开了那扇门,里面只有一张桌子、几把椅子,墙边放着缺了床板的旧床架,地上摊着一卷草席。
季元和赵文斌把两块长板并排架到床框上,又往里推了一点,直到死者的头脚都不再悬空。男人帮着扶了一会儿,见放稳了,才退到门边,用手背抹了抹额头。
“我叫程昊,你们也是刚进来的?”
慕良点点头,把簿子放上桌,赵文斌刚要问他从哪儿来,许姨便跟了进来,将钱盒往旁边一搁。
“账本翻开晾着,别捂坏了。”她摸了摸湿透的纸角,又去推桌边的椅子,“人在这儿,也得有个看着的。”
罗警官答了声“我看着”,将相机包放到椅上,捧着本子坐了下来,湿裤腿贴住椅面,水很快顺着椅脚滴到了地上。
程昊看了看他,悄悄把刚扶过木板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两遍。
慕良将工具包还给季元,压低声音对赵文斌说:“刚才那份东西,你再给他看看。”
赵文斌没立即拿手机,先侧过身,挡住了罗警官的视线,才把季元叫到门外。慕良跟出去,看见赵文斌调出那张旧记录,指着下面几行让季元看,便没挤过去,低头活动了一下伤手。
包在外面的纱布湿了,贴着伤处发凉,刚才搬东西时不觉得,现在空下来,疼得一阵一阵的。
“哪儿能换个纱布?”
季元指了指对面:“布草间,里面有张凳子。”
慕良自己推门进去,先拿手机照了一圈,房间不大,两排木架摆着洗净的床单,墙上有扇窄窗,雨斜着打在玻璃外面,窗下的凳面倒是干的。他把门掩上,包放到木架空出的一角,从外袋找出那包没拆封的纱布。
旧纱布的末端贴在腕侧,他用完好的手一点点揭开,伤处跟着扯痛,才拆到一半,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别再下去了。”
慕良的手停住,抬头看向门口,门缝里只有别人走动时扫过的光。
“十三?”
“你在心里说,我听得见。”
慕良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,坐到凳子上,在心里问:“刚才叫你那么多遍,你干什么去了?”
“没醒,听见水响的时候,我还以为自己又掉进河里了。”
那个声音比在外面还低,说到后面有些接不上,慕良等了等,才将剩下的纱布拆掉,搁在旁边。
“现在呢?”
“好一点,你别把手伸进那水里。”
慕良低头看自己的鞋,鞋口往外翻着,袜子已经湿到脚踝,凳子底下积了一小摊水。
“鞋里都是了。”
“我知道,可我不想再碰了。”十三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,“刚才有人在下面拉我。”
慕良没再去碰鞋,抬起脚,放到凳子前方稍干一点的地砖上。
“你不是在我身体里?”
“在,可还是能觉着。”
门外响起程昊的声音,似乎在问有没有蜡烛,许姨让他去走廊另一头找。脚步渐渐远了,慕良抬眼看了看门缝,继续在心里问:“这里的规则跟我家不一样?”
“当然不一样,松亭公馆那点是我借来的。”
“你以前没说过。”
“你也没问。”十三停了一会儿,声音里有了点慕良熟悉的不耐烦,“我借着你的画把规则套出来,能用的就那么一点,这里连楼都被拖进来了,里面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具体是什么,我不知道,但刚才拉我的就是它,你最好离水远点。”
“外头的人都快泡烂了,水还在往上涨,我能躲到哪儿去?”慕良将纱布按在伤处,“我们既然是合作,你就把知道的说清楚。”
十三安静了片刻,才说:“它要的是魂,淹死人是为了把魂留下来。你活着,它还得先弄死你,我这样的,被它拽出去就能吃。”
慕良低头看向凳子底下,那摊从鞋里淌出来的水已经不动了,手机的光落上去,映出一个小小的白点。
“死在这里的人,也走不了?”
“走不了,有些还会像活着时一样走动、说话,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死了。等它吃干净,这个人才算彻底没了。”
对门传来罗警官翻本子的声音,纸黏在一起,撕拉一声,又被扯破了。
慕良等那点动静停下,才继续问:“我烧了画,你借来的规则就断了,这里也得找到那样东西?”
“对,它要留在这儿,就得有东西让它攀着。你把水挡住也没用,得找它最早缠上的那个。”
“人,还是东西?”
“都有可能,外头那些死人,也可能只是被它扣住了。”
慕良将新纱布绕过手掌,想了想:“刚才抬上来的那个人,警察说他傍晚死在收货间,可外面的旧记录少了一只脚,眼前这个却有。”
“那就先弄清是不是同一个人。”十三说,“我只能觉出水里有东西,但在哪里我分不出来。”
慕良把纱布末端压好,门外许姨还在问罗警官,尸体什么时候才能送走。他往门边挪了挪凳子,离鞋底那摊水远一些。
“季元刚才问我,有没有什么跟着我,他是不是觉出你来了?”
“有可能,他没碰过你?”
“碰过,没说是什么。”
十三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那就先别告诉他,你答应过不让别人把我弄走。”
“你守约,我就守。”
慕良收好剩下的纱布,把拆下来的旧布卷进空包装,门被轻轻敲了两下,外面的人问:“好了没有?”
是季元。
“进来,门带上。”
季元把工具包靠墙放在门外,进屋后先看了看他的手,又看向架边的包,将门掩好,留出一线能看见走廊的缝。
“赵警官那份东西,我看过了……”
“那个等会儿说。”慕良站起身,“你刚才说,每次来,那个人都已经躺在那里了,‘每次’是什么意思?”
季元的手还搭在门把上,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来:“我让这里的时间倒回去过,不止一次,每次回去,那具尸体就又躺在侧廊里。”
慕良看了他一会儿,伸手摸出衣袋里的草图,在木架上摊开。
“所以你砸过的墙,也就跟着变回去了?”
“嗯,墙会封上,搬走的东西会放回去,连水都退了。”
“你能让时间倒回去,却不能回到自己进来以前?”
“只能回到固定的时候,回去还是在楼里,外面也一样走不通。”
慕良低头看着纸,先前他还在想,会不会是季元为了不让他查,把墙重新砌了回去。他拿笔沿那条线划了一下,又抬头看面前的人,三年里,他连季元睡觉会往哪边翻身都知道,却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完全不懂这个人。
“你什么时候有的这本事?”
“进来以后。”
“水涨上来,你就退回去,再过一遍?”
季元点了点头,慕良看着他那张比照片里瘦了不少的脸,接着问:“那你最多走到哪儿?”
“第四天,屋顶,最后连天台也会淹,待在上面等没用。”
窗玻璃被雨敲得很响,慕良往外看去,隔着布草架,只能望见附楼屋顶的一点边。
“二楼能待多久?”
“今晚暂时没事,明天就不行了,得继续往上搬。”
“那死的人呢,也会跟着回去?”
“会再出现,但救不活。”
慕良握着笔没有动,门外传来赵文斌说话的声音,似乎在问罗警官还有没有别的照明东西。他听了一会儿,忽然看向季元。
“赵警官在我来青川以前就失踪了,我今天去派出所找他,他们也联系不上,可你看见了,他刚才是跟在我后面进来的,还以为自己只在外面待了一会儿。”
“他没说谎。”季元说,“外面谁先来,跟这里谁先进门,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所以也不只是你把时间往回倒,连进来的时间都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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